[2002-11-22]花前偶拾

风车草
朋友E-mail中说新养了一缸风车草,我回信说我不认识这个草呢,名字看着真让人快乐。她下一回的信中说“风车草形美,说不定也是你认得的呢。”我只觉得喜欢这个名字,便忍不住追问它到底长什么模样。
在她的回信到来前有一天我在水池前转悠时忽然心里一动:养在角落里那一丛草,叶子形状不是有点象风车吗?该不会就是它吧?
隔天便收到回信,附了个网址,说“风车草看这里。”我迫不及待打开页面,一看不禁大乐:果然就是它嘛。图片旁边还有文字,有习性、养护方法等介绍,什么土壤、水肥病虫害方面的都有,我越看越乐:这么正儿八经的文字哪,真是对这种我自小就认识的野生植物来说的吗?它还需要这样精心的管理?
更好玩的是:我把那页面给妹妹看,告诉她我们小时候常见的水中野草竟有个这么可爱的名字。谁知道妹妹看了半天摇摇头说:“总觉得不大象啊。”我看着图片,心里一动,上楼顶拿了我几天前剪下来扔在一边的几个叶子,放在电脑前:“这回象了吧。”妹妹不禁笑了起来:“这就象了。”可不是么,图片里那棵根本就是几分枯黄、叶边卷卷的样子^-^而我们水池里养着的那棵有多精神啊。

印象
坐在我们家客厅一抬头就能望见对面人家的楼顶花园,不时会看见一名男子在上面浇水,有时候只见他蹲在那里细细端详花草,还看见过他用长长管子的喷雾器在打药,假日里大太阳下他也会在那里忙碌。因为是在对面楼,而且是另外一个“组团”,平时和我们不在同一个门口出入,会在路上碰到的机会少之又少,所以虽然大家都入住了有一年多,却根本还是陌生人。
那户人家人口比我们多,可是到楼顶打理花草的只有那一人。他大概和我们差不多年纪,总是很仔细的样子。久了,虽然还是陌生着,却有了点亲切的感觉。
周日我们站在阳台说话,我指给QM看:“他又出来了,多勤快。”这时我和QM都注意到他钻进植物丛中,捡起了什么东西,然后伸长身体探头往楼下看。“他在做什么?”我们的话还没完,只见他手一松铁圈模样的东西就掉落下去!
我的目光追随着那物体直到楼下草地上才总算松了口气。高空堕物哪!QM慢悠悠地说:“他在往下扔东西。”本来乱扔垃圾就已经让人觉得可耻,这而且是在10层的楼顶!气愤之余一股失望涌上心头。

篮球场
QM一直渴望小区里能有一个篮球场。有一天住在二期的同事告诉他那边的一片水泥地上已经画好了球场的白线,晚上我们便特意走过去看看。先是高兴,抬头看看两边的楼便有点担忧。蓝球场设在两栋高楼之间,楼距并不见得有多宽,那该多吵。QM说:“在这场上打球也会觉得不好意思。”
后来有几次散步经过那里,我们都是摇摇头,越发觉得在那里让篮球在地上跳动会多么扰人。
这天QM打完篮球赛回来,吃过晚饭还在想着之前的赛事,便提议下去走走降降温。我说好啊,好多天没散步了,去看看那篮球场做好了没有。
去到那里,却只见地上的线已经被涂去。我虽觉得合理但还是不免有点失望。倒是QM说:“推己及人。自己也明知道会吵的。撤掉也好。”

竹马
我们继续散步到没入伙的新楼下。在新铺的石板小路上横着一个旧竹扫把。我们走过去了我又倒回去看它:“这是什么?”“竹扫把啊,你不认识吗?”“我是说,这整捆都是竹子啊。”QM笑:“它当然是小竹子捆成的。”我弯腰,直起身来牵着QM的手继续往前走,另外一只手里已经牵了那一头竹马。
月光很好,竹马在地上过,发出轻轻“沙沙”响声。QM摇摇头:“你赶得上三毛了。”我乐呵呵,解释给他听:“拆开折断用来扶小花枝。”

午后电话
周日午后,我们在楼顶刚刚开始栽种工作,我是总指挥。正在指指点点,妹妹拿了电话上来,QM自然地过去接,谁知道妹妹对着我说是找我的。他们、还有我都有点意外的样子,因为平时打家里来找我的电话最少了。
腾出手来拿过电话,那头说:“啊不好意思呢,打扰你午睡。”我笑:“才没呢,我在大太阳下种花。” 我很高兴,是同在这个城市的大学同学,平日都没有联系,周日值班空闲里想起了就打个电话来问候。每一次,他都让我有种淡淡的感动。
闲聊了几句,他说起工作累得国庆假期只是在家里睡觉,我说我们后来去广西玩了。他声音明显高兴起来:“啊?都去广西哪里了?”我也没有特别在意,回答着,然后就听他说起大学时他们宿舍几个人逃学去桂林。
可是旁边的人在催我,问我这棵种在哪里那棵应该怎么种。我虽然心里抱歉和惋惜,还是不得不挂了电话。后来才想起来他家乡就是在广西,上一次他才说过很久没回去了。回到午后的阳光下,我一时间有点恍惚。虽然大家在同一个城市,可是居然通话也成了不容易。每一次他的声音中都透着疲惫,他总是那么忙碌。什么时候打过去方便?我总是很怕打扰了人。也许朋友都是这样渐渐淡去的吧。

蔡澜文字
早些年在电视里看见蔡澜的节目,很不喜欢这个人,至于为什么却说不清。大抵是不喜欢他那一身肥肉,不喜欢他胖的脸,不喜欢他的声音,不喜欢他说话慢悠悠的调子,不喜欢他总在那里慢而大声地笑,不喜欢他总是好象有点宿醉未醒的样子。而这些理由都是无法“气壮”地说出来的。后来不时都有他的节目播放,饮食的、旅游的、清谈的,除了最后一种,偏偏都是我喜欢看的节目,而他却还要在旅游中做饮食,所以我又无法转台。看久了,虽然还是有种不喜欢,但逐渐地更加说不清楚到底为什么不喜欢。因为节目其实是爱看的。
在常去的论坛里有人贴了一些他的文字。他写小文一直是知道的,但也一直没有看过。有一次在看完其它想看的帖子后点开了他的文章,文字说不上好,可是竟觉得熟悉、自然,仿佛就是听着他在说话一般,还能看见他的笑脸,听到他的笑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已经想不起来那种不喜欢的感觉了。
一天晚上心血来潮到网上书店订了几本书,其中一本是蔡澜的《醉乡漫步》。在他的好几本书选了这本是因为介绍里的引文:
“又是白兰花开的季节。
从阳台望下,看到几棵大白兰的树顶上开了很多朵。低枝干所生的已被路人摘去,又离花甚远,闻不到香味。
当年种的二棵弱小的不堪风雨,已离我而去。即刻想与白兰亲热,何处觅?”
居然还有这一面,和之前所看的他的文字很不一样。
书送来过了两天才想起去看,除了这第一篇,其它的其实多数还是一贯风格的小杂文,说饮食,说杂事。香港报上专栏作者发表的文字大都如此,亦舒的是这样,李碧华的是这样,随便抓一个话题凑一些字数就扔笔交差了事,实在不能期望有什么高质量的文字。不过看蔡澜的这本小书还是挺舒服,虽然有几篇内容确实“烂”得可以,而且有一些话才在这篇看完又在另外一篇出现,使人觉得作者不是太老了过于唠叨或者健忘就是已经没有内容可写而硬在凑字数。但他的幽默是随处可见的,有时候说话也直接,也少不了针贬时弊,但并没有女作家的那种尖酸刻薄和故作姿态。不过不至于把这本书扔到一边的原因大概还是因为他其中做人的态度:乐天知命,随处享受快乐,享受美食。当然文字是很自然的,却又不会过于粤语口语化,很是舒畅可口。

礼云子?螃蜞膏
看完《试吃随园食单》随手翻到下一页,题目是《礼云子天九翅》,不感兴趣,想跳过这一篇。一眼看到一句“礼云子是螃(本来是虫+彭,我打不出这个字,暂以螃字代替)蜞的卵”,我立刻被吸引住。
“礼云子是螃蜞的卵,而螃蜞只有一个五元硬币那么小,把它们的春(憧怡注:粤语,就是“卵”的意思)集中起来,实在是一项大工程。
……后来大家一人一小口,才试过味道,至今难忘。
螃蜞的样子似足大闸蟹,脚上无毛罢了……
礼云子的做法很多,蒸豆腐和炒饭,都一流,镛记还有一道礼云子捞面,我更是爱吃得要死。 ”
蔡澜简直就象流着口水写的这一篇。而我之所以被吸引着看了这篇文字是因为它使我又想起了一直让我念念不忘的一次美味。
那是初三毕业后的暑假。我们几个同学骑单车到一个“水上”同学家作客。我们几个都是住校生,而这个同学的家离学校特别远,三年里我们还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到他家去。屋旁便是水,屋后便有自家的小船,这些对我们来说都很新鲜。由同学开着小船带着我们四处转悠,所见、所感样样新奇有趣,好心情自然难以形容。
终于不得不上岸往屋里走,阵阵香喷喷的味道迎面扑来才感觉到原来已经饥肠辘辘。不知道他们做了什么菜竟然那么香,只见同学的父母嫂子端了一盘又一盘往桌上放,吞了半天口水才总算等到主人家说“来来来,吃饭,千万别客气啊。”不一会大家的筷子就频频伸向中间一盘煎得香香的金黄色的菜。似曾相识却又不可能吃过的那么香,又可口又好下饭,几个同学仿佛一口气就把一碗饭吃掉一样。
主人家在旁边笑眯眯:“这个你们平时就不容易吃到了,我们也不常吃呢。也算你们有口福……在出海口咸淡水交接处……大水呢,今天一早装了两大桶,那种小小的螃蟹……挤了两盘膏……那种螃蟹啊,太小了,我们这里的人都不吃的,用来喂鸭子。……是啊,挤膏很花时间呢……要母的才有……今天运气好,有这么多膏,有时候还没有一小碟呢。”我们嗯啊嗯啊地应对着,当心着没有连舌头也一同吞了下去。
那一顿两盘蟹膏吃得只剩一小块,几个人再也吃不动了,因为那种东西吃多了不是不腻的。有一个男生大块大块地吃,一边又不知道要如何表达对美味的盛赞,那个样子看起来就象五官都没有了似的。下午这个男生出现过敏症状,当时不明白,后来长大了想起来就知道是高蛋白过敏,那是怎样的高蛋白啊,要不是当时年少,一口气吃那么多恐怕要饱很多天了。
后来就再也没有吃过单独作为一道菜的蟹膏。多年过去,不知道同去的同学中有没有人还记得那样的一场盛宴?

文字与生活
朋友问我:“憧怡啊,你周围的人知道你的主页地址是不?我就知道是这样,看你写的东西就知道了。”朋友的意思是我无法随心而写,没能尽情以文字为宣泄。
其实不是这样的,对我来说,周围的人知道主页或许不能说完全没有影响,但是并不是因为那样我才“报喜不报忧”。或许是习惯,又或许是各人的观点不一样,我不习惯对周围思想交流一般的人抱怨生活,评述不如意。而我更不习惯自言自语或者对牢陌生人宣泄自己的郁闷。
而更重要的是,我已经不喜欢玩那种以文字作为宣泄然后其实是让自己沉溺其中的游戏。当年的日记是那样一种文字,所以翻看故纸时那如花一般的岁月都仿佛笼罩着一层忧伤,平白忘记了很多星星点点的快乐。终于明白境由心生,虽然午夜梦回的时候也会有惊惧和悲伤,还有一样然而又不一样的茫然和困惑,但是在我可以自主感受的时刻里,我还是不要让那些暗色调的情感心态沾染了我的文字和我的记忆。
现在如果记日记,我只写“花的日记”。

天气与写字
天气冷,坐下来看了一会书就想写字。对着屏幕写啊写啊,居然写了这么多。朋友知道大概又要笑我了:“南方天气好人们都顾着玩了不愿意写字是不,所以南方少思想家文学家。”每次我心里其实是美滋滋的,谁说不是呢,至少对我来说,天气好的时候宁愿去晒阳光晒月光,谁乐意对牢个计算机屏幕思考、写字?



月晓风清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