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我敲开了对面顶楼一户邻居的门，主人还算热情，许我参观他的屋顶小花园。意外的，我竟看到了一个清爽的小鱼池，没有粗劣的水泥假山，没有所谓雍容富贵的锦鲤（这是我看过的鱼池中经常会有的东西），只有白沙子、彩色的小石头、和高高低低的几棵水草，当然，还有一群追逐嬉戏的敏捷活泼的热带小鱼。我低头看它们，看它们灵活地窜来窜去－－它们的速度很快，以至于我觉得它们不是在“游”，而是在窜，在这三平方左右的小池里，它们自足快乐，连我也忍不住感染了那份喜悦。一时之间，我竟舍不得离开。由此，我动了养小鱼的念头。

　　说起来其实我小时候也曾经有过养鱼的“历史”。养过几次金鱼，但因为家里同时也养了小猫，小猫看见玻璃缸里游动的鱼，总是爪子痒痒的，要伸进水里去抓它。我放学回家的时候，一进门就看见小猫蹲在那里，一双眼睛很无辜地看着我，又好象很委屈的样子。第一回我还吓了一跳，正想去看它怎么回事，就发现了旁边狼藉一片的场面：一滩没干透的水迹，一地碎玻璃，僵硬的金鱼东一条西一条，真是惨不忍睹。又震惊又生气，回头正要找小猫，却只见它水汪汪的眼睛，可怜巴巴的样子－－满腔的怒气都被它化尽了，只好无奈地收拾残局。如此几次之后，我只好断了养鱼的心。

　　第一次在广州动物园的热带鱼长廊看到那么多七彩缤纷的热带观赏鱼，我简直是“惊为天人”，从此，各色金鱼在我眼中黯然失色，只觉得它们笨拙无比，行状丑陋。热带观赏鱼无论是鲜艳的色彩、轻巧的形态都使我着迷，而且，和金鱼比起来，它们就显得干脆利落，清爽活泼。

　　这么多年过去，一直没有机缘再养鱼，但喜欢看鱼的心始终没断，一有机会，总是忍不住感受它们自得的快乐。以前一般是在小小的水族馆，这两年，在大商场里有一种“现代化”的新型水族箱出售，这种水族箱本身就是一个完整的水中世界，有鱼有沙有石头有水草甚至有活的珊瑚虫。逛商场的时候，我总是忍不住跑到这些水族箱前去看，直到同伴在一旁催个不停才肯离开。有一次下班之后我一个人去商场买东西，大概因为是吃饭时间，人不多，我于是抛开了吃饭的念头，终于“随心所欲”地在那些水族箱前看了个够。

　　小小的鱼在这样的水族箱中，或者互相追逐取乐，或者自得其乐，每一条都是自由自在的样子，没有半点被约束的苦况，比起山里小溪、水潭中的小鱼，甚至是海里的小鱼，它们的快乐都毫不逊色。

　　由这些小鱼我总是很容易就想到小鸟。我不喜欢小鸟被养在笼子中，对于那些阳台上挂着的小小的鸟笼，我甚至是反感。最近在一些带大露台或者楼下屋外有花园的人家中看到有小屋一样的“大笼子”，里头还有一些假山假树，小鸟在里头可以飞，可以跳上跳下，但我看了一会，还是不喜欢。想起以前在动物园里也曾看见过更大的笼子，小鸟在里头有更多的活动空间，但感觉还是不好：笼子再大，还是笼子，怎样都有受困的感觉，只可惜小鸟徒长了一双翅膀，不可以自由翱翔。

　　小鱼在水池中，满足，快乐，因为对它们来说，只要有水，那便是它们的世界，再加上沙子石头水草微生物，这个世界便变得完美；小鸟在笼子中，有一个大的活动空间，有树有石，有阳光雨露，但还是一个笼子，因为小鸟永远向往着广阔的天空。

　　我想，大概有的人象小鱼，一个小世界便是它的全部，而有的人，是天生的小鸟，有一双翅膀，有一颗翱翔的心，无论怎样的小世界，也不能使它安心。不过我也疑惑：不知道自己是小鱼还是小鸟？似乎每一处新的地方，都能渐渐营造出自己和美的小世界，而我，在每一处小世界中，都容易留恋；但我又向往着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广阔的天地中充满了未知之数，而这些未知之数，总是充满了使人紧张、向往的吸引力，这种吸引力，又是那样的美丽，和难以抗拒。